借鏡小國的智慧：台灣如何在多變世界中尋求生存與發展之道

作者指出，小國在生存問題上的最大挑戰：過度依賴他國善意的危險性，以及僅靠硬實力難以擺脫大國陰謀的局限性。這對台灣而言，是長期以來面對的兩難。他認為，在國際關係中，小國必須靈活、適應力強且精明靈巧，才能在內部將人民培養成「萬事通」，對外則積極動員以建立並強化國際秩序，維護自身規則。換言之，小國更需要成為「聰明國家」（smart states）。

本書對「小國」的定義，並非僅限於物質能力（如人口、財富、軍事投射能力），而是更強調其在誕生之初便備受忽視、資源匱乏，並經常深陷衝突或被敵對勢力包圍的共通處境。這一定義與台灣的處境有許多不謀而合之處，也使得書中案例的脈絡更值得思索與參考。

同時也為台灣提供了寶貴的啟示：如何在多變的全球格局中，運用「小國的智慧」來應對挑戰、開創機會。從強化內部韌性、培養「萬事通」人才，到善用巧實力、積極參與國際合作，再到擁抱科技創新、發揮「小」的優勢，期許台灣可以從這些成功案例中汲取經驗，形塑更具前瞻性和適應力的國家發展策略。

以下為本書精彩節錄：

從禁止頭巾到均衡社區：新加坡如何用制度化避免族群分裂？

新加坡在西方和亞洲交織的影響中，深思熟慮地創造出一套官方文化和價值體系。在致力追求團結的國家認同之過程中，政策制定者精心打造出一種融合了僵化的西方元素與亞洲傳統美德的意識型態。這種刻意的融合，創造出典型的新加坡公民形象：個人主義、節儉、勤奮和尊重權威。

在這個審慎建構的框架中，有些價值觀被刻意地拋棄了。例如，常見的亞洲迷信在新加坡精神中沒有立足之地。同樣地，儒家思想中對商人和軍人的蔑視，被認為與新加坡人的進步和繁榮觀念並不相容。西方自由主義理想中的個人主義、自由、平等，以及懷疑政府的態度，也都被認為不適合新加坡的國情，並被小心地排除在外。

從其憲法來看，新加坡是一個充滿活力的多元文化混合體。它的人口可以簡單地分成三大群體：華人占總人口的七四％，馬來人占一四％，印度人占九％。除了這些較大的群體之外，歐洲人、阿拉伯人、猶太人、亞美尼亞人和其他較小的社群，也為國家的多樣性做出貢獻。宗教也種類繁多，佛教、伊斯蘭教、基督教和印度教的信仰，豐富了新加坡的文化內涵。這個多元化人口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一八一九年島上的殖民統治，當時英國人在島上建立據點，後來又在一八二六年成為海峽殖民地的一部分。

在李光耀的回憶錄中，他坦率承認種族衝突對其思想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正是這些痛苦的經驗，讓他和他的同僚堅持建立一個真正多元文化社會的願景，並期待無論是任何種族、語言或宗教，這個社會都能夠保障和落實所有公民的平等權利，這個堅定的信念塑造了新加坡的國家自我形象。在李光耀的一生中，新加坡的多元化人口成為國家力量的泉源，並為它注入推動其前進的豐饒和韌性。

印度的「多元合一」（unity in diversity）概念，和美國的格言「合眾為一」（E Pluribus Unum），為舊有的民族主義和分離主義模式提供了有趣的替代方案。他們期望創立一個由不同民族、種族和宗教群體組成的單一國家，這些群體都連結在一個共同的歷史和未來之下。就新加坡而言，建立一個有凝聚力的國家，就意味著要避免封閉的民族和宗教飛地（enclave）。

在這個嶄新的國家，社群不再以種族來定義，而是以公民身分來界定。為了實行這一點，政府著手努力拆除不同民族和宗教團體互相隔離的居住區。從一九六五年開始，國家住房計畫就積極促成三大主要族群，依據全國族群比例，在每一個社區共居。這項經過深思熟慮的政策，目的是為了防止孤立的族裔社區形成，並以全新的組屋取代民族飛地，同時在學校、商店和遊憩場所中打造多種族的環境。

儘管新加坡在國家建設上取得巨大的成功，但這個過程並非沒有遭遇過挑戰。李光耀說，其中一大挑戰是穆斯林人口的孤立。李光耀的這番說法，反映出政府致力於解決任何妨礙新加坡社會中所有群體充分融合和包容的問題。在伊斯蘭運動復興之前，這個進程朝著有利的方向順利地進展。然而隨著宗教浪潮席捲，反對的跡象開始浮現，其中包括穆斯林和非穆斯林之間的跨宗教婚姻比例持續下降、不同的服裝選擇，以及飲食被區分為清真與非清真食品等問題。政府意識到穆斯林可能被孤立的現象，因此採取了干預措施，試圖解決問題。當局限制來自沙烏地阿拉伯的瓦哈比派（Wahhabi）伊斯蘭教士入境，並強調遵循傳統伊斯蘭教和興建符合此一原則的清真寺的重要性。有些職業的服裝受到管制，教育機構則禁止戴頭巾。

在移民政策上，新加坡從二十世紀末以來一直跟隨美國的做法，不根據國籍或宗教信仰來給予優惠，而是著重於吸引願意接受新加坡身分的人才。回顧當時，在新加坡獨立時，其多民族、多宗教的社會，在國家本身以外，缺乏共同的身分認同。李光耀建立團結國家的願景，在新加坡還屬於馬來西亞時曾遭到否定，但在獨立後的新加坡實現了。

儘管新加坡的國家團結仍然面臨著挑戰，但到二○一五年李光耀過世時，該國有九五％的居民認為自己主要是新加坡人。新加坡打造團結國家的道路需要審慎的規畫、社會工程以及對創造包容性社會的堅定承諾。透過精心設計社區和公共空間以反映國家的多元化組成，新加坡力圖確保以公民身分的意識，而非種族，來做為歸屬感的基礎。新加坡的國家政策不是要消除民族認同，而是要建立一個推崇文化多樣性的團結國家。其目標是把人民團結在「新加坡人」這個共同身分之下，同時保留並珍惜國內不同文化的豐富內涵。在努力實現這個目標的過程中，新加坡創造了一個不同社區可以共存、相互學習，並為國家集體進步發揮作用的環境。

李光耀也認識到，新加坡的多民族特性可以為這座島嶼帶來優勢。他精明地利用新加坡的族群，做為連結其祖先來源地的大國和地區之間的橋梁。他看到這種全球性的潛力並善加利用，透過新加坡的多元化種族組成，培養與中國、印度和馬來西亞的深厚聯繫，從而與這些國家建立穩固的關係。李光耀讓北京相信，新加坡有能力成為中國與東南亞其他國家之間的橋梁。他把新加坡定位為中國在東南亞地區投資和貿易的潛在樞紐，並與包括鄧小平在內的中國領導人建立了密切的關係。李光耀比其他人都更早認識到中國是一個正在崛起的世界大國。

在印度，李光耀看到了深化新加坡與這個擁有古老文明、多元文化民主、龐大成長前景和非凡購買力的自由經濟體的機會。他積極地藉由文化和教育交流來加強與印度的聯繫，並鼓勵在新加坡學習印度語言和文化。除此之外，他也推廣新加坡做為印度旅遊、投資和貿易的目的地。

馬來西亞則是更複雜的挑戰，它與新加坡之間的關係時常處於緊繃的狀態。李光耀非常清楚，與馬來西亞保持穩固的關係，對新加坡的安全和經濟發展十分重要，因此他與馬來西亞在交通和貿易等領域達成了協議，也提倡要加強兩國族群之間的了解與合作。

李光耀很早就意識到，除了國家認同之外，投資人力資本對克服新加坡的人口挑戰和建設繁榮的國家也極其重要。他把打造健全的教育體系，以為新加坡人提供在全球經濟中蓬勃發展所需的技能和知識，視為政府的當務之急。

本文節錄自《十個小國智慧：從領導力、創新到科技》由天下文化授權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