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應用對勞動權的衝擊:裁員?加薪?變輕鬆?(四)

台灣勞動調解學會於10月中旬在元照出版公司舉辦「AI導入運用對勞動市場的影響與因應前瞻對談」。這場對談由學會理事長、德勤商務法律事務所合夥律師蔡志宏,與人工智慧科技基金會執行長溫怡玲共同主持。勞動部政務次長李健鴻、中央大學人力資源管理研究所兼任副教授辛炳隆、星展銀行人資長朱麗文,以及全國金融業工會聯合總會(全金聯)秘書長韓仕賢,分別從政府、學界、企業與工會的角度,討論 AI 進入工作現場後對勞動市場的影響與因應之道。

金融從業人員:工作未被取代但薪資K型化

代表勞方的韓仕賢從金融業現場切入。他認為 AI 已是大勢所趨,金融業與科技業走在最前面,影響也最早顯現:部分職務逐漸被取代,現階段仍以人機協作為主,同時也出現與 AI 相關的新職缺。銀行過去招募的多是商管、經濟與財金背景人才,如今需求已經不同;分行通路的重要性也在下降。

他以今年 5 月渣打銀行提出裁員引發的爭議為例。渣打集團執行長溫拓思公開表示,裁員是以「科技投資」取代「低價值人力資本」,該行計畫於 2030 年前裁減約 7800 個職位引發社會震動,香港與新加坡金融監管機關隨後要求說明。韓仕賢認為,不論這是失言或真心話,都是重要的提醒。他也引用 2008 年金融海嘯時國內銀行裁員的經驗指出,AI 時代是否出現類似的裁員潮仍難判斷,但不容掉以輕心。

另一個隱憂是新進人員。初階工作最容易被 AI 取代,企業因此更依賴資深與高階人員;但若新人沒有機會從基層累積經驗,企業內部將來可能出現專業人才的斷層。

他也舉出去年 12 月至今年初對金融從業人員的調查為例,回收 1400 多份,銀行員約占六到七成。研究結論有三個。首先,現階段 AI 取代的是工作內容,主要是資料收集、分類與處理,尚未出現裁員狀況。其次,效率確實提升,報酬分配則不如預期樂觀:中低度使用 AI 的員工,收入並未因此顯著增加;年薪百萬以上的高薪者,效率提升最明顯,升遷機會與工作自主性也隨之上升。也就是說,AI 的紅利有門檻,若持續下去,可能形成薪資的 K 型化,高薪者越往上、其他人停滯或下滑。第三,受訪者普遍認為未來兩年內不太需要擔心 AI 造成裁員,但若放寬到十年,有三成以上受訪者則認為有發生的可能。

基於這些發現,韓仕賢提出幾項建議。他主張先建立勞資信賴關係,利用部分大型金融業者已設立的 AI 委員會,或既有的勞資會議,讓勞方對 AI 導入享有知情權與參與權。對於可能因此流失的工作,他建議參考過去金融合併的經驗,事先協商優離優退等配套,但重點仍在於業者必須投入資源,為需要轉型的員工提供再培訓。他強調,AI 不應擔任人事決策角色,最後決定應由人做成;若 AI 預測出錯導致錯誤決策,例如保險理賠,責任也不應全部由員工承擔。

在法制層面,韓仕賢認為勞動基準法中關於調動,以及因業務性質變更而終止勞動契約的規定,都有檢討空間。他也指出,團體協約法規定團體協約不得限制雇主採用新式機器、改良生產,但 AI 導入可能大幅改變勞動條件,因此主張修法放寬,讓工會能就 AI 導入與雇主協商。勞動部目前正研擬「雇主運用 AI 及勞工權益保障指引」草案,預計年底公布,全金聯也已於 8 月提出意見。

制度能否跟上轉型的速度?

從四位與談人的發言來看,企業應用AI已是事實,也不可能走回頭路;需要關注的是轉型成本由誰承擔、效率的紅利由誰分享。由星展的經驗來看,企業若能提早分析工作內容的移轉並投入培訓,員工的恐懼可以降低;但辛炳隆調查中三成勞工不知公司是否導入 AI,加上金融業問卷中報酬分配的落差,初步顯示這樣的做法未必是多數企業的常態。

李健鴻提出的「省下的時間要做什麼」,資方可能的答案是更有價值的工作,在勞方眼中卻極可能是更高的工作強度與不對等的紅利。兩種答案之間的距離,恰好是知情權、協商機制與外部稽核可以發揮的空間。勞動部研擬中的指引公布後能否縮小這段距離,以及年資深淺不同的員工能否都分享到 AI 帶來的好處,都值得持續觀察並進行情境模擬,以討論制度與法規調整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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