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mini 推手哈薩比斯眼中的 GPT 競賽

ChatGPT 帶來的衝擊迫使 Google 和 DeepMind 改變,跳脫過去全錄研究中心與貝爾實驗室的思維模式。創新者困境的束縛瞬間瓦解:ChatGPT 的一億次下載量已清楚顯示,聊天機器人就是未來:Google 要麼順勢而為,要麼被時代淘汰。

《無限機器》一書主角,哈薩比斯是Google Gemini的主導者,憑藉創立的DeepMind在2016年讓AlphaGo擊敗棋王李世乭,隨後持續在AI領域深耕,最終破解蛋白質摺疊難題,於2024年榮獲諾貝爾化學獎。

本書作者塞巴斯蒂安·馬拉比則是兩度入圍普立茲獎的財經作家,曾任職於《經濟學人》與《華盛頓郵報》。他擅長統整海量資訊,呈現深入淺出的分析。馬拉比耗費三年心血、與哈薩比斯三十小時的深度對話,以及超百位關鍵人物的訪談,以作者的眼光,爬梳以哈薩比斯為中心的AI發展脈絡。

更值得關注的是,書中點出眾多商業巨頭思考AI應用在道德面上的態度,從馬斯克的想法、奧特曼的激進、佩吉的「適者生存」觀點,以及蘇利曼致力於AI為善;還有眾人一邊高舉「監督」大旗,又在商業利益的誘惑下放棄立場的描述。對於「理想與商業」的衝突,以及各方對AI倫理的論述,本書都多有著墨。

對於已接觸AI領域相關著作的讀者來說,本書無疑是串連各方資訊的重要拼圖,能讓人更清晰地洞察AI的前世今生與未來大局。以下本書精彩節錄:


GPT 競賽

2023 年4 月底,我拜訪了哈薩比斯,問他近況如何。

「現在是戰爭狀態,」他回答道,「OpenAI 和微軟根本是直接把坦克車開到我們的草坪上。」DeepMind 發表了Sparrow的論文,詳細說明模型的安全機制,讓競爭對手也能運用,為業界樹立了良好的典範。哈薩比斯認為,DeepMind 在將聊天機器人推向消費市場前選擇了放慢腳步、謹慎評估,也是為業界立下另一個典範。然而,奧特曼卻只是聳了聳肩,一股腦兒的往前衝。

哈薩比斯不禁想,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才會做出這種決定?

早在模型尚未成熟之前,人工智慧領域的先驅就在學術界默默耕耘、參與奇點峰會,讓他們著迷的是打造AI 的過程:那既是科學的探索,也是創造出全新認知形式的哲學震撼。然而,隨後加入浪潮的這批人,則是將這項加速發展的技術,視為值得利用的大好機會:帶領他們追逐權力與財富。早期,奧特曼曾公開表態,將自己塑造為富有遠見的領導人,承諾將為全世界打造安全的AI。然而,在推出ChatGPT,並以全球巡迴之旅進一步點燃AI 熱潮的同時,他逐漸暴露出其他的動機。

哈薩比斯想起了保羅.格雷安(Paul Graham),也就是奧特曼職業生涯中最親近的導師之一。「山姆非常擅長獲取權力,」格雷安觀察道,「你可以把他丟到一座充滿食人族的島上,五年後再去看,他大概已經當上國王了。」

「我認為,任何試圖打造AGI的人都必須回答一個問題,」

哈薩比斯說,「為什麼你要打造它?」

「我的理由是科學追尋。但有些人很顯然是為了別的目的而來。」

哈薩比斯不僅感到憤怒,他更充滿了鬥志。OpenAI 已經點燃了戰火,就算哈薩比斯希望能放緩AGI 的進程也無濟於事,只能被迫全力衝刺。除非他選擇退出業界、成為毫無實權的旁觀者,否則他與Google 的同事在這場競賽中就跟其他參賽者一樣,幾乎沒有任何主動權可言。實際上,他們起步緩慢,後來卻下定決心全速衝刺,正好印證了科技決定論的力量。

在過去幾年內,Google 尤其受到一種與競賽誘因相反的力量所牽制。Google 的發展策略受制於所謂的「創新者困境」。過去的創新成果,也就是強大的搜尋技術,使Google 在追求創新突破時反而受到限制:他們不能冒險展開實驗,而危及了主要利潤的來源。這些限制以三種形式呈現。首先,Google 在搜尋領域的主導地位,有賴於他們提供可靠資訊的聲譽,因此不能貿然推出會產生「幻覺」的聊天機器人。其次,Google 的營收來自搜尋結果旁投放的廣告,而Google 對於如何將廣告整合到聊天功能中尚無明確的方案,因此聊天機器人的開發暫緩。第三,一旦得罪政治人物、媒體記者或廣告合作夥伴,Google 廣大的市占率(許多人稱之為非法壟斷),便會岌岌可危。如果AI 一邊大量散播有害內容,一邊表現出詭異的自我意識,無疑會將企業推向自我毀滅之路。

這三種「創新者困境」對Google 的決策影響重大。畢竟,Google 發明的transformer 架構,開啟了生成式AI 革命。隨後,他們更利用這項架構建立內部的語言模型。Google 的領導階層,尤其是桑德•皮蔡,多年來深知AI 總有一天將徹底顛覆搜尋業務,因此竭力阻止DeepMind 脫離Google。事實上,矽谷的每位科技主管都對「創新者困境」瞭若指掌,就如同羚羊對獅子般警覺。他們都對全錄帕羅奧圖研究中心(XeroxPARC)的警示寓言耳熟能詳:這間企業研究實驗室在1970 年代極富盛名,發明了電腦滑鼠與圖形使用者介面,卻從未推出任何個人電腦,因為他們認為無紙化辦公將損害母公司的影印機業務。然而,理解創新者困境是一回事,要抗衡這股力量又是另一回事。即使公司的謹慎立場讓頂尖科學家因備受挫折而離職,Google 仍覺得有義務將內部語言模型保密。

至於DeepMind,則是受到另一種創新者困境的制約:「藍天科學」所帶來的路徑依賴。如果說Google 的前車之鑑是全錄研究中心,那麼DeepMind 的對照則是貝爾實驗室(BellLabs),這間研究機構孕育出眾多榮獲諾貝爾獎的科學家,還在1940、1950 年代率先研發出矽電晶體,卻始終未將這項發明商業化。DeepMind 在創立之初,採用貝爾實驗室的運作模式看似再理想不過。畢竟通往「無限機器」的道路完全未知,首要任務是建立一個致力於探索性研究的平臺,且貝爾實驗室已經證明這是可行的方法。然而,大型語言模型的問世卻打亂他們原先的計畫。如今,前方的道路已清晰可見。真正的挑戰在於踏上這條道路,並以最快的速度向前推進。

「在1960 年代後,你不會再用貝爾實驗室那套全面的物理學探索去發明微處理器,」哈薩比斯解釋道,「你不會再去思考,是不是該用電子管?還是某種新的材料?因為答案已經擺在那裡了!」

「現在也是同樣的情況,」哈薩比斯繼續說,「大致而言,我們已經知道如何打造強大的AI。儘管眼前仍存在許多未知數,但探索的範圍已經縮小許多。」

「因此,現在DeepMind 必須從探索邁向開發、從科學走向工程,並從研究轉向產品。而這樣做並不容易。」

ChatGPT 帶來的衝擊迫使 Google 和 DeepMind 改變,跳脫過去全錄研究中心與貝爾實驗室的思維模式。創新者困境的束縛瞬間瓦解:ChatGPT 的一億次下載量已清楚顯示,聊天機器人就是未來:Google 要麼順勢而為,要麼被時代淘汰。桑德・皮蔡意識到搜尋業務正面臨致命威脅,隨即進入危機應對模式。他召開一系列緊急會議,就連平時鮮少露面的賴瑞・佩吉與謝爾蓋・布林也出席了,凸顯出事態有多嚴重。佩吉特別強調,Google 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全力追趕,否則將毫無立足之地。

同時,在倫敦的哈薩比斯也開始動員團隊,準備調整策略方向。在一次全員會議上,他宣布 DeepMind 長期布局的各項前瞻研究計畫必須大幅縮減。公司將不再公開發表關鍵研究成果,以免競爭對手輕易仿效,此外,他們要把重心轉向工程開發,而不僅僅是科學研究。研究人員也必須改變心態,從和平模式切換到戰爭模式。

本文節錄自《無限機器:Gemini推手哈薩比斯的超級智慧長征》由天下文化授權提供。